父亲的病 · 节选8全文
我的一位教医学的先生却教给我医生的职务道:可医的应该给他医治,不可医的应该给他死得没有痛苦。
但这先生自然是西医。
父亲的喘气颇长久,连我也听得很吃力,然而谁也不能帮助他。
我有时竟至于电光一闪似的想道:还是快一点喘完了罢。
立刻觉得这思想就不该,就是犯了罪;但同时又觉得这思想实在是正当的,我很爱我的父亲。
便是现在,也还是这样想。
早晨,住在一门里的衍太太进来了。
她是一个精通礼节的妇人,说我们不应该空等着。
于是给他换衣服;又将纸锭和一种什么高王经烧成灰,用纸包了给他捏在拳头里。
叫呀,你父亲要断气了。
快叫呀!
衍太太说。
父亲!
父亲!
我就叫起来。
大声!
他听不见。
还不快叫?
父亲!
父亲!
他已经平静下去的脸,忽然紧张了,将眼微微一睁,仿佛有一些苦痛。